公元前547年秋季,在小亚细亚半岛内陆的普特里亚平原上,波斯人与吕底亚人激战。在居鲁士大帝的率领下,新生的波斯帝国击退了吕底亚人强大的联军。

结果

平手

地点

小亚细亚半岛内陆的普特里亚平原

发生时间

公元前547年秋

参战方

波斯帝国;吕底亚王国

急速蹿起的强权

在亚述帝国时代 波斯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民族

公元前8世纪的伊朗高原,一个小小插曲为亚述帝国的书吏们所记录。一个此前还不为人知的小民族,从当时伊朗高原的霸主米底人中,分离出来。他们向南迁徙,逐渐定居到了高原南部的波西斯山区一带。这个叫波斯的民族,就此低调诞生。

仅仅2个世纪后,这10个抱团取暖的部落,就在一个叫居鲁士的青年领袖带领下,掀翻了已经是世界首霸的米底帝国。年轻的波斯国王,仰仗自己身上的米底王室血统,依靠一些反抗米底王权的贵族支持,突然成为了世界第一君主。

但居鲁士非常明白自己的位置其实并不稳固。他虽然已经加冕为高贵的万王之王,但自己的核心力量依然只是南方山区的4个定居部落和6个游牧部落。那些反抗前米底国王的地方贵族们,实际上并不希望国内再出现一个强势君主。居鲁士虽有王室血统,却始终是一个外国人,所以是非常理想的吉祥物。正是这些反叛贵族的临阵倒戈,让居鲁士一战成名。

亚述帝国灭亡后 波斯人继续依附于米底帝国

新的波斯帝国,几乎继承了过去米底人的所有地盘,但也继承了米底人的所有对手。其中之一便是控制了两河流域与叙利亚地区的新巴比伦王国。他们同样在居鲁士谋反宗主的叛乱中,出兵牵制了部分米底军队。

另一个主要对手,则是远在小亚细亚半岛的强国——吕底亚。这个位于半岛西部的国家,在当时已经是财富的代名词。吕底亚人以首都萨迪斯(萨第斯)为基地,控制了沿海的所有希腊城市,并且将领土延伸到内陆的弗里吉亚地区。

早在居鲁士的外公阿斯提阿格斯统治米底的时代(也有说基亚克萨雷斯时代),米底帝国就和这个看上去并不广袤的王国进行了长期的拉锯战。古希腊学者希罗多德曾告诉后人,这场战争持续了7年,双方互有胜负,最后因为天上突然出现的日食现象而终于签订了停战协议。从此,两国以小亚细亚中部的哈吕斯河为边界,相安无事多年。

米底与波斯两大帝国的西方劲敌 吕底亚王国

不过吕底亚人一直警惕的关注着东面世界的变化。当名不见经传的居鲁士和看似弱小的波斯人突然掀翻了米底帝国的霸权,吕底亚国王克洛伊索斯敏感的觉察到他所熟悉的世界已经变了。他决心组织一支庞大而善战的军队,来应对波斯这个新兴强权。

横跨千里的运筹帷幄

城市密集的吕底亚本土 富裕程度可见一斑

吕底亚王国的版图虽然比不上居鲁士的波斯帝国,却在富裕程度上远胜后者。

由于地理位置紧要,吕底亚人很容易的就控制了爱琴海地区的贸易网络。爱琴海沿岸的一块块小平原,虽然无法和底格里斯河畔以及尼罗河边的大片沃土相提并论,却也能产出维持一座座繁华城市的农业基础。从腓尼基地区来的商船和另一头欧洲大陆的希腊本土地区来的海上贸易热潮无不需要经过吕底亚人控制的海岸线。

在内陆,弗里吉亚这样的内陆高原,土地虽然谈不上富庶,却是质量上乘的牧场,适合驯养马匹等各种牲畜。附近山里的金矿则是硬通货的最佳保障。于是亚洲内陆的商贾也顺着安纳托利亚高原南部的优良道路来到爱琴海岸边等待装船,也带来了巨额的贵重金属和西里西亚地区产的粮食。就依靠着这样的财富网络,吕底亚人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早铸币的民族。首都萨迪斯的商业氛围浓厚,是人类历史上最早以固定商铺替代流动摊贩的城市。

公元前6世纪的吕底亚货币

正是依靠手里的巨额财富,吕底亚国王克洛伊索斯很快就组织起了一支庞大而精干的部队。他的军队在色诺芬笔下数量达到了42万人之多,当代的学者们普遍认为他们的数量不会超过3万人。这个数量在古代已经是相当不得了的数字了。其中的3000骑兵与300辆战车,更是吕底亚人手中的王牌。

除了吕底亚本族的士兵外,还有大量来自希腊城邦、埃及、两河流域,以及小亚半岛各地的仆从与雇佣军。虽然在南方的埃及与巴比伦人,还没有与波斯帝国撕破脸皮。但他们的统治者,都对波斯的崛起保有很大的戒心。远道而来的部队,正是帮助吕底亚压制居鲁士的重要助力。

居鲁士为了对付这个强大的对手,也尽可能地搜罗了足够多的部队。色诺芬记载的波斯军队数量,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19万6千人之多。当今的学者,一般都将波斯军队的总规模限定在20000-40000人之间。这对于经济实力与物产都不占优势的波斯人而言,已经是难能可贵。除了人数有限的波斯本族部队,还有大量来自米底、埃兰、希尔卡尼和亚美尼亚的附庸部队。

早期的波斯帝国步兵

从兵力上说,波斯帝国版图较为广袤,兵力较多的可能性更大。不过吕底亚的军队汇集了各国的精锐,在战斗力上颇有优势。

由于克洛伊索斯的军队主要集中在不靠海岸的内陆地区,大量的后勤物资无法由船舶直接送到营地。庞大的军队集中在贫瘠的内陆山区,很快就消耗掉了大量的补给品。为此,吕底亚军队不得不率先越过哈吕斯河,向着东方的卡帕多西亚地区进军。

一副15世纪欧洲绘制的地图 吕底亚的名字还赫然在列

居鲁士拥有广袤的国土,更多的人口来提供后勤,却可以让同样庞大的军队,驻扎在两河流域上游的亚述平原。这里是昔日亚述帝国的京畿重地,拥有四通八达的道路,方便部队得到各种补给。在确信吕底亚人开始移动后,波斯军队也以更快的速度,主动寻找战机。

针锋相对的布阵

一副近现代的油画 正在行军的居鲁士

当吕底亚军队攻陷了卡帕多西亚的普特里亚城,将其焚掠一空,并在城外的平原扎营后,波斯人的军队正沿着亚述帝国建立的王室大道,奔袭而来。居鲁士在少年时期,就曾经为米底人在当地作战,所以对附近的风土人情,比较熟悉。

此时的克洛伊索斯,已经让部队分散部署,以便从不同方向搜集更多的粮秣。等到波斯人的先头骑兵部队突然杀到,正在征集粮草的吕底亚轻骑兵们,几乎是一触即溃。随着溃退的骑兵赶回吕底亚人的营地,后者开始匆忙召集分散的部队,停止了手头一切的劫掠活动。居鲁士也不急于交战,而是让急行军数百公里的部队,抓紧时间休息。数日后,双方才以完整的建制,依照战前会议的决定,向着对方开进。

早期的波斯骑兵部队 并不比步兵队伍来得精锐

由于军队更加精锐,吕底亚人计划以两翼包抄的方式,击垮质量处于劣势的波斯军队。

克洛伊索斯麾下的3万大军,以本族的吕底亚人为中坚力量。他们和临近地区的希腊人一样,擅长以重步兵方阵厮杀。由于双方挨得太近,在装备上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区分。但相比希腊人独特的6-8排纵深,吕底亚重步兵的编队却是传统的100人纵深。这也是从苏美尔时代开始,就逐步形成与推广的纵队战术。只不过在普特里亚,吕底亚人在希腊军官的建议下将整个步兵战线拉长到了30人纵深。

著名的古希腊方阵步兵 吕底亚步兵的装备与他们一模一样

和吕底亚重步兵一样,从埃及、巴比伦赶来的雇佣军,也习惯于传统的百人纵队战术。克洛伊索斯特意将他们布置在战线的最中央,并在他们身边部署了负责掩护任务的叙利亚-巴比伦弓箭手。吕底亚人自己的步兵,则安排在左右两侧。在他们的外围,分别有150辆战车与1500名弗里吉亚的轻骑兵,用于侧翼交战。

全军的最前列,还有不少来自比提尼亚和卡帕多西亚的标枪轻步兵。身后则是从伊奥尼亚希腊、卡里亚、吕基亚等沿海地区赶来的轻重步兵。克洛伊索斯自己则同精锐的骑马武士一起,位于全军的第三线位置。

埃及人的重步兵习惯使用巨大的盾牌

居鲁士显然不能依靠麾下部队的传统作战方式,来对付这样的强敌。相比还习惯于纵队作战的吕底亚人,波斯人的步兵纵深一般只有10人。他们都装备了威力巨大的复合弓,同时也装备了用于肉搏的盾牌和投矛。战斗中,他们会首先以弓箭射击,再以步兵方阵的方式来近身作战。和很多人认识的不同,早期的波斯军队一直以顽强的步兵而著称。居鲁士本人虽然是骑兵军官出生,却需要大量依靠骑兵强国米底人来为自己作战。

波斯人的横队战术更有利于火力投射与侧翼包抄

为了对付吕底亚人部署在左右两翼的精锐步兵,居鲁士也将自己的波斯步兵们分散在左右两侧。当后者的两翼开始缓慢前进,包围波斯军队,这些法尔斯山区的勇士们也直接面朝外侧站立。那些来自米底、埃兰等地的附庸步兵,则被居鲁士分散混编。使用大盾牌与长矛的重步兵集中于前排,身后依次是标枪手与弓箭手。这样可以很好地 防止士兵们在重压下,以原有的建制撤退。

用于冲锋的卷镰战车 在普特里亚战役中首次使用

来自波斯和米底两地的骑兵,被分别派往右翼和左翼。全军的最后位置上,还有辎重车队组成的临时野战工事与一支督战队。崭新的卷镰战车,被分别部署在不同战线的三个方向上。这也是此种新式武器的第一次亮相。甚至波斯人还别出心裁的打造出了6台重型炮台战车。这种足足有2层楼高的战车,需要8匹马才能拖动。布置在辎重营地周围,形同高耸的防御塔楼。

势均力敌

吕底亚军队的布阵

一直到开战前为止,克洛伊索斯都坚信自己的军队会取得完胜。但居鲁士早已完成了针对性的布置。

战斗开始后,已经形成夹击之势的吕底亚步兵,以步兵方阵展开进攻。但他们很快就遭到了波斯两翼步兵的复合弓齐射,在整队防御时又挨了一轮疾风暴雨般的标枪投射。等到双方开始近身肉搏,已经有不少吕底亚人倒在了阵前。

那些从侧翼迂回而来的吕底亚战车与轻骑兵,则在居鲁士精心布置的右翼作战不利。步兵横阵阻挡了他们的冲击,一支埋伏在步兵身后的波斯骑兵,乘机杀出,将混乱的吕底亚人击退。原本位于右翼前方位置的居鲁士,带着自己最好的骑兵从另一侧展开夹击。同样躲藏在右翼预备队位置的卷镰战车也乘势冲锋。吕底亚军队的左翼,便在波斯人的三面合围下,迅速溃退。

向着吕底亚步兵倾泻火力的波斯人

在中路位置上,埃兰人驾驶的卷镰战车,在开战后迅速立即扑向色雷斯人与卡帕多西亚人的轻步兵。后者从未见过冲锋如此猛烈的战车,在战马的冲撞与刀轮的收割下,损失惨重。

波斯军队的新式战车,顺势冲入了后面的叙利亚-巴比伦弓箭手队伍。因为作战意志不坚定而被安排在第二线的雇佣军,也跟着这场混乱,开始撤退。

波斯军队的布阵

然而克洛伊索斯并非庸将,他也有序地投入了第三线的精锐部队,弥补战线的缺口。善战的吕底亚骑兵,令波斯人为之恐惧。由于兵力劣势,在意识到对方的战斗力后,克洛伊索斯改变了战术,转攻为守。

依靠精锐部队的奋战,吕底亚人有效地恢复了阵列,并给予波斯人同样惨重的伤亡,一番杀伤相当的激战之后,克洛伊索斯意识到己方不可能打垮居鲁士的大军,下令撤退。原本占据优势的吕底亚右翼,也不得不放弃战斗而走。

传统战车在普特里亚战役中表现惨淡

10000多远道而来的埃及人负责断后。这些使用沉重木质盾牌的重步兵纵队,一度成功突破了相对稀薄的波斯中路阵线。但当他们身边的其他部队受命撤退,使用横队作战的波斯人,就从两翼将他们合围起来。他们彼此背靠背,组成一个硕大圆阵,继续抵抗。

居鲁士在战斗的间隙,返回了全军的最后方。他登上一辆炮台战车,以便居高临下的观察整片战场。当确信吕底亚国王已经撤走后,他从容调来更多部队围攻埃及人。

波斯精锐骑兵的装备

然而还不成熟的波斯军队根本无法歼灭这些列阵自守的埃及人。在让波斯人死伤枕藉之后,他们获得了居鲁士开出的荣誉撤离条件。

一场低调的军事革命

居鲁士出色的预备队布置 让波斯军队面对吕底亚人不落下风

公元前547年的普特里亚平原之战,宣告了吕底亚霸权崩溃的开始。由于补给上的困难,克洛伊索斯不得不在即将到来的冬季,暂时解散雇佣军部队。

原本还想在第二年开春再战的他,又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居鲁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者的波斯军队,迅速杀到萨迪斯城下,并在锡姆伯拉战役中依靠骆驼骑兵打败了强大的吕底亚重骑兵。

最终,居鲁士在开春前攻克了吕底亚王国的首都。曾经能与埃及、米底和巴比伦分庭抗争的西亚强国,就这样在波斯人的闪击战中,灰飞烟灭。

居鲁士去世时候的波斯帝国版图

由于这一战以平局告终,居鲁士在普特里亚掀起的军事革新,总是容易被人忽视。此战中,他不仅用崭新的横队战术,挫败了吕底亚人坚持的纵队套路。还有效地大规模操作了预备队。甚至在数百年后,攻灭波斯帝国的亚历山大大帝,在高加米拉战役中,也使用了类似的部署。

随着吕底亚人在随后锡姆伯拉战役中的的惨败,苏美尔时代留下的步兵纵队战术,在很多帝国的军队中迅速消失。被骆驼与骑兵部队打败的传统战车,也逐渐退出西亚的战争舞台。

居鲁士的军事天赋,为自己的领袖位置,添砖加瓦。他的波斯帝国,也依靠强势武功,步入世界霸主位置。在战争中支援吕底亚人的希腊城市,很快在波斯远征军的淫威下屈服。协助吕底亚作战的巴比伦和埃及,也在二十多年内先后亡于波斯之手。

支持吕底亚对抗波斯的巴比伦终究被居鲁士攻克

成功控制世界主要文明区域的波斯人,在以后的战争中,继续坚持居鲁士时代创立的横队战术。直到亚历山大东征前夕,他们都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军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