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白赋（明嘉靖四十四年徐渭所著赋）

作品原文

有序

予被少保公檄，自获白鹿而令代表于朝始，其后踵至者凡十品，物聚于好，殆非虚语欤？

时予各欲赋以讽公，未能也。公死于华亭氏，予寄居马家，饮中烛蚀一寸而成十章，讽固无由，且悲之矣。

鹿二只

爰有二鹿，雪皓霜莹，后先互呈，以雌以雄，合八蹄而两角，蹲并璧以交穹。桓桓抚臣，敢告世宗，谢山海之苹食，仰刍豢于上宫，谅遭遇之有时，胡人与物而匪同？

兔

谢彼月轮，来此人间，朗晴珀赤，妙毳雪寒，岂韩卢之可猎，与魄蜍而共跚？曩者食客之谋，匪为营于三窟，今也走狗之镬，潸垂涕以双潺。

鹊

即使常羽，亦且知岁，矧伊白鹊，而胡不彗？匪舍疆以效鹑，拒攫雏而学騺（zhi去声）？秋梁作架，宜并色于银潢，古印幻腾，羞托翼于金坠。

猴

人亦有言，王孙可憎，衣以周公，裂冠毁缨。胡是物之善幻，脱苍鞟（kuo去声，皮革）以肤瓁，莫四朝三，岂狙公之可罔，既冠且沐，致韩生之就烹。

鸲鹆（八哥）昌黎二鸟赋云：白鹆亦与贡。

鸲鹆来巢，春秋纪之，皓皓其羽，何其有之。我在幕中，实维皆之，不贡于廷，拼（提手旁，右为弃）然起之。

鹦鹉

黄冠白章，其鸣嘒嘒，殊彼凡羽，绿衣朱喙。奈此条笼，将飞复坠，我则祢衡，赋罢陨涕。

龟四

念宝龟之素甲，羌迸迸兮冰雪，载九畴而出洛，帝与兹而偕锡。虽入网于豫且，苦灵骨之就钻，亦托迹于庄周，恍曳尾而超越。

麂

拾遗有言，微声及祸，视尔霜质，秉金畏火。踵白鹿而后来，既已非时，向青草而长麃，庶其得所。

鼠

闻尔贪残，何能冰洁，乃缟肤而素毛，矫变缁而为白。独不闻胡粉之晶晶兮，始黝于铅黑。

黄头

鸟曰黄头，猛以善斗，白秉金精，俨尔介胄。虞人网以奏功，如拔猛士于千夫，幕府喜而锡金，似掷抔土于一覆。

创作背景

徐渭是明代嘉靖年间著名画家、文学家。与解缙、杨慎并称“明代三大才子”。屡试不中。嘉靖三十六年（1557），徐渭以才名为总督东南军务的胡宗宪所赏识，入幕府掌文书。期间运筹帷幄，出奇计大破倭寇徐海，与胡宗宪谋怀柔政策制汪直（又做王直），但无奈为愚臣王本固破坏，误杀汪直，倭寇群龙无首，汪直死前预言：“死吾一人，恐苦两浙百姓。”，后两浙数万倭寇作乱十年。这是徐文长一生中最得意的时期。

同年胡宗宪后台严党赵文华死后，胡宗宪为保住自己地位，继续其抗倭大业，陆续向嘉靖皇帝进献祥瑞，前后达十件，分别为白鹿两只、白兔、白鹊、白猴、白鸲鹆、白鹦鹉、白龟四只、白麂、白鼠、白黄头。胡宗宪因此得到嘉靖皇帝支持，继续执掌东南军务。

嘉靖四十一年（公元1562年）五月，内阁首辅严嵩被罢官，其子严世蕃被逮。胡宗宪是由严嵩义子赵文华的举荐而屡屡升迁的，很多大臣的眼里，他属于严党。赵文华已死，严嵩失宠，胡宗宪的处境也就岌岌可危。这年年底，在新任内阁首辅徐阶的授意下，南京给事中陆凤仪就以贪污军饷、滥征赋税、党庇严嵩等十大罪名上疏弹劾胡宗宪。王世贞曾说：“我知道胡宗宪的功劳，可他被徐阶所压制，不能表白他的冤屈。”看来，这一切都是新任内阁首辅徐阶直接操纵的，胡宗宪自然无力与其抗衡。

世宗念其抗倭的功劳，降旨道：“宗宪不是严嵩一党，自任职御史后都是朕升用他，已经八九年了。而且当初因捕获王直而封赏他，现在如果加罪，今后谁为我做事呢？让他回籍闲住就好了。”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为胡宗宪网开一面，再次给了他一条生路。但是，胡宗宪的仕途终于到此为止了。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三月，就在胡宗宪回乡快两年的时候，灭顶之灾从天而降。曾经协助胡宗宪抗倭的罗龙文犯罪被抄家，在对罗龙文抄家时，御史意外发现了胡宗宪被弹劾时写给罗龙文贿求严世蕃作为内援的信件，信中附有自拟圣旨一道。世宗闻听此事后大怒，对胡宗宪降旨问罪。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十月，胡宗宪再次被押赴至京。在狱中，胡宗宪写下万言的《辩诬疏》，为自己进行辩解。可是《辩诬疏》递交上去后，迟迟没有结果，胡宗宪无法忍受，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十一月初三日，胡宗宪写下“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的诗句后，自杀身亡，时年五十四岁。

作为幕僚的徐渭，深知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建功立业的梦想彻底破灭。胡宗宪对其有知遇之恩，在几年的御倭生涯中，也培养出非同一般的友谊。胡宗宪之死，让徐渭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作《十白赋》悲之。

作者简介

徐渭（1521—1593），汉族，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长，号青藤老人、青藤道士、天池生、天池山人、天池渔隐、金垒、金回山人、山阴布衣、白鹇山人、鹅鼻山侬、田丹水、田水月，明代著名文学家、书画家、戏曲家、军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