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事迹
他二十多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吃苦在前,时刻以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他是个出了名的乐天派,为人随和,待人宽厚,是公认的老好人;他被称为“多产作家”,近几年,发表在国家、地方级报刊上的各类作品近200余篇,同事们戏称他“胡编”;他淡泊名利,乐观向上,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实际上是个“没肾没脾”的人。
入党后的胡月强,深知肩负的责任,更加处处严格要求自己。1997年,他被调往庆云十一万变电站任站长。庆云十一万变电站,是当时庆云县唯一一座高等级的变电站,肩负着全县的供电任务,却由于管理不善,存在着很多隐患,胡月强到任后进行了大胆的改革。他先是对环境进行了彻底的治理,对设备存在的隐患进行了细致的排查,后又结合

胡月强著作:回归
春检进行了消缺,并建立健全了一系列规章制度。经过半年不断综合治理,站容站貌焕然一新,大家的精神状态和敬业精神有了实质性提高。年底他们受到了市公司的表彰,并被德州市授予“青年文明号”,胡月强被授予“新长征青年突击手”光荣称号。1999年,正当他乘胜追击、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时,胡月强被查出患了严重的肾病,不得不做了右肾切除手术。痊愈后,他带着“满身硝烟”,拖着“伤痕累累”的病体,告别了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战友们,调回了公司机关。从此,二十载风风雨雨的基层一线工作生涯宣告结束。
调回机关,压力小了,工作相对“清闲”了许多。一天,胡月强随手翻阅桌上的《山东电力报》,一篇名为《电嫂的情怀》的散文跳入眼帘,仔细阅读后,一种久违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一文点醒梦中人”,于是他萌发了“拿起笔写身边的人”的念头。经过不懈努力,处女作“荷花仙子”终见报端,更坚定了他创作的信心和决心。他经常挑灯夜战,工作之余下基层采访。一次,去供电所采访一名农电工,在回来的路上,胡月强突然被一辆疾驰而来的面包车撞飞了……经检查,他除了肋骨骨折和腿脚多处受伤外,脾脏破裂,不得不做了脾脏摘除手术。如今,胡月强已在各种报刊上发表了近二百篇作品。作品频频刊登在《国家电网报》、《中国电力企业管理》、《山东电力报》和《山东电业》等报刊上。
经过两次沉重打击的胡月强,不但没倒下,反而越挫越勇,越活越强。多舛的命运让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后生,成长为一名坚强的“战士”,合格的共产党员。
今年52岁的胡月强身材消瘦,热爱写作的他曾历经两次手术,身体里不但“缺肾”而且“少脾”。胡月强是庆云县电业公司一名普通工作人员,5年来,已在国家、省、市级报刊上发表散文、小说、论文百余万字,出版过个人散文集,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草根作家。作文“歪才”因偏科名落孙山 1963年,胡月强出生在庆云县波张村,父亲是一名小学教师。在他上小学时,一天,父亲带回了一本少封皮缺尾页的小说,胡月强无意翻看了几页,谁知一下子被书中的情节吸引。从此,他迷恋上了看小说,不但到处借书看,还经常缠着父亲往回捎小说,虽然很多字认不全,但是 《烈火金刚》《铁道游击队》《野火春风斗古城》等小说都看得津津有味。初高中,虽说学习紧张,但胡月强读小说的势头仍然不减,经常偷着看,有时下晚自习回到宿舍,熄灯后罩着被子打着手电筒看。那时候,胡月强每篇作文都是班上的范文,老师称他为“歪才”。但是由于数理化成绩一塌糊涂,高考时胡月强名落孙山。 1982年,胡月强成为了一名小学民办教师,工作之余,他时常写一些随笔、读书感想之类的文章。 3年后,他被招工到庆云县电业公司,由于勤奋好学、不怕吃苦,1989年,被提拔为供电所所长。繁忙的工作面前,胡月强渐渐将写作放了下来。人近中年摘除右肾,却重拾文学梦想 正当在工作中肩挑重任时,2002年5月,胡月强被查出患有严重肾病,接受了右肾摘除手术,这也让他不得不离开了奋斗了近20年的一线,调回了公司机关。胡月强相对清闲了许多,可时间一长,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袭上了他的心头。重新点燃胡月强写作梦想的是同事在报刊上发表了一篇散文,看后,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间。 “自己何不写点东西,打发寂寥的日子?”他决心拿起手中的笔写写身边的人和事。多年的基层供电所工作,胡月强无暇捣鼓文字,初尝写作的他总觉得力不从心,冥思苦想写出的作品发出去,却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于是胡月强和自己较起劲来,不断给自己加压,挤时间看书学习,常常一盏青灯、一杯清茶相伴,闻鸡鸣犬吠至破晓。他读书看报,一边读、一边理解、一边做笔记,几年来读书笔记已写满十几本。 2004年,胡月强的处女作《荷花仙子》终于刊登在《山东电力报》上,捧着沉甸甸的报纸,嗅着淡淡的墨香,他欣喜不已。再受重创依然倾心写作,出小说集成新目标 正当胡月强在写作的道路上踌躇满志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一次飞来横祸降临到了他身上。2007年春节,他跟妻子骑摩托车走亲戚时,被一辆面包车侧向撞飞……第二天他才在急救病房苏醒过来,除了肋骨骨折和腿脚多处受伤外,脾脏破裂,必须做脾摘除手术。手术后醒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安慰妻子和家人:“没事儿,我死不了……”在家休养的胡月强非但没有耽误写作,反而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作品越来越受到读者的喜爱,《月饼》荣获山东省新闻副刊银奖,《“贪酒”的父亲》获全国暨海外华人小小说三等奖……几年来,大大小小的奖获得了十几项。 “我这个四十多岁才参禅,‘半路出家'的俗家弟子,历经朝钟暮鼓、素食蓝衫的考验,念经终于念出点味道来了。”胡月强这样评价自己。近五年来,胡月强已在国家、省、市级报刊上发表散文、小说、论文一百多万字,2013年20万字的散文集《抹不掉的记忆》由北京线装书局出版发行。胡月强先后成为德州市作协会员、山东省电力集团公司文学创作会员和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创作无止境,“只要还能动,我就会一直写下去,今年的目标是出版一部小说集。”胡月强的话语朴实而坚定。 □本报通讯员 胡志强 孙卫芳
小说三题
作者:胡月强 二嫂 二嫂娶得那年十九岁,二哥16岁,我5岁,懵懵懂懂刚记事。二哥,其实在俺家是大哥,因上面有一大姐。那时的村里有不分男女,按孩子们大小排序的习俗。我是老小,上面有个三姐,自然就是排行老四了。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小子闺女不一样的待承,大姐和三姐都没让上学,言称,一个闺女家念书有啥用,大了找个婆家就娶了。但二哥到了上学的年龄态度就变了,小子不念书长大了没出息。反正横竖他都有理。父亲不容易,年轻的时候在村里是有名的壮劳力,没黑没白的在生产队里干活,为了多挣几分工分,多分点口粮,让一家子人不挨饿。那时,几乎每年秋后上级都组织壮劳力去其他县市挖河挖沟,一去一个冬天,临近过年才收工得以回家。父亲每次都要求参加,因为一家子不但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还能挣下一个冬天的正装工分。每次回家,母亲看父亲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胡子拉茬,明显地瘦了一圈,心疼地直掉眼泪。然后赶紧忙活着做上一碗面条,看着父亲热热乎乎吃下去。他爹,这么遭罪,下年咱不去了。母亲曾不止一次地劝说。不去,咱一家子吃啥呀!父亲话语里饱含着深深的酸楚与无奈。再说,老二过了年就该升初中了,下面还有小四呢?咱不能让街坊邻居看不起,我就是拼上这把骨头也要供俩儿子上学。父亲的话铿锵有力,透着倔强,低矮的小土屋被震得落下丝丝缕缕的灰尘,柜子上的油灯,豆点的小火焰被激得跳跃了一下,瞬间屋子里敞亮了许多。贫穷的日子在缓慢地流淌。二哥考上高中的那年夏末,父亲积劳成疾终于病倒了,曾经的无比坚强,至今已变得无限勉强,羸弱的身体如同榨干的甘蔗,仅存的那点能量已经不起半点的“风吹草动”,家里就像倒了一面墙,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进来。母亲请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打针吃药父亲的身体也不见起色,每天以泪洗面。二哥周末回家,看到父亲病重的样子,要求辍学不念了,父亲没等二哥说完就急了。老二,咱家还指望你撑门面呢,你不念书,爹死也闭不上眼啊。接下来一阵掏心肺地咳嗽,老大晌没缓过劲来。母亲每天出来进去地叨念,像着了魔,起了满嘴的燎泡。一天,母亲终于把积攒了几天的心事对父亲说了,开始父亲不同意,可架不住母亲的再三哀求。周末,二哥回家取吃用的,母亲把给他娶媳妇替父亲“冲灾”之事说了,老年间乡村有这么个说法。二哥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为了瞒着学校,趁中秋节放假的当口,家中把二哥的婚事办了。娶亲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到天黑也没见太阳露面。新娶的二嫂与河东姥姥家是同村,按乡村辈分应管母亲叫姑奶奶,离俺家七八里路。新媳妇下轿了,一群顽皮的孩子推搡着新媳妇不让进门,大姐三姐为掩护新媳妇忙活的满头大汗,我则在一旁高兴地看热闹。二嫂个子高高的,扎一条大辫子,长得说不上好看,倒是围着的一条红红的方巾,在秋风中随风飘扬,特别的显眼儿。二哥默默地娶完媳妇,又默默地去上学了,二嫂则默默地融入了全家的生活,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伺候父亲。二哥还和原来一样,隔半月回来拿点吃用,第二天就又匆匆返回学校,不一样的是原来每次回家都和母亲睡在一个炕上,现在却是和二嫂睡在西屋。二嫂脾气好,很会疼人,每次二哥走后,我就和二嫂睡在一起。二嫂,你娶得那天,围着红方巾真好看。二嫂听后会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新娶的二嫂似乎给全家带来了些许的安慰和希望,一段时间,母亲的脸上有了欢喜模样儿,父亲的精神头也好了不少。但最终也没能挽回父亲的生命,小年的前一天。送走了父亲,过了年,二哥又去求学了。春天生产队的活多了,二嫂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每天随着钟响下地,有个头疼脑闷也舍不得歇个工。夏秋草木繁盛,收工后还要打一筐草才回家吃饭,晚上和母亲一块防线织布直至后半夜。一天,我忽然发现二嫂的肚子比原来大了,后来并且越来越大。我担心又好奇,禁不住追问。傻孩子,你快要当小叔了。二嫂黑糙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瞅着二嫂“俊俏”的脸,一头的雾水。二哥高中毕业了,恰巧赶上全国文革后恢复高考,幸运的是竟一举考中,成为了一名师范学院的大专生。就在二哥接到入学通知书的第二天,二嫂顺利产下一女娃,全家双喜临门,母亲高兴地大哭了一场,从不爱言笑的二哥瞅着自己的亲骨肉,嘴角微微地翘起,当门的那颗虎牙格外的突出。大学开学了,临走时二哥来到父亲的遗像前,低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转身出来时已是泪流满面。二嫂默默含着眼泪,背着行李把二哥送到村外,二哥默默地看了二嫂一眼,接过行李转身大步走向远方。小侄女的将临给全家带来了许多的欢乐,母亲的心头也走出了丧夫的阴霾,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每天忙忙碌碌,操持家务,照看孙女。我有事无事就往二嫂屋里跑,挑逗小侄女叫小叔。二嫂喂奶的时候真好看,撩起衣服露出大大的两只奶子,紫红色的奶头,无所顾忌。有时小侄女调皮,二嫂就故意说,快吃,快吃,要不让你小叔吃了。脸上荡漾着幸福。二嫂没出满月又得下地了,家里地里两头忙,每天晚上哄着孩子,还忙着掐草编到深夜,为了卖几个钱给二哥凑学费。二哥在省城读书,只有暑假和年假才能回家,暑假二嫂也不让二哥去生产队里干活,让他在家学习和照看孩子。二哥可谓一表人才,白白净净,戴着眼镜,很斯文,大学毕业后,因学习优秀被留校任教。有了工资,小侄女已两周多了,大姐也娶到了外乡,日子眼看着要好起来。二哥当上老师后,常托词工作忙,很少回家,隔段时间会给家寄点钱,过年在家也住不了两天,惹得母亲很生气。他从不写信,因二嫂不识字。一年的深秋,家中突然收到二哥的一封信,一家人都不识字,母亲请来了大队会计。信中的意思是说,二哥在学校已有女人,要求和二嫂离婚。母亲闻听连哭带骂,大骂二哥这个昧良心的。二嫂在一旁看似很平静,一声没吭,抱起孩子回了西屋。这时的二嫂已有身孕,回到西屋一天没吃没喝。晚上,我悄悄地来到二嫂屋里,小侄女已睡熟,灰暗的油灯下,二嫂嘴里衔着麦草,双手有力而又利索地掐着草编,长长的草编盘成圈儿,一圈圈地缠绕在臂弯处,脸上闪着泪花。二嫂见我进来,忙用手拭摸了一下脸。四弟,还在二嫂这睡吗?我顿了顿,突然说,二嫂,等我长大了我娶你当媳妇。二嫂愣住了,一把揽过我,热泪簌簌地落在我头上,我脸上。过了年,二嫂又顺利产下一男娃,小家伙虎头虎脑,哭起来地动山摇。母亲高兴地几天合不拢嘴,不住的念叨,他爹,咱有孙子了,有孙子了。这一年,农村实行了责任制,俺家分了八亩地。二嫂又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长在责任田里。有时铁锤儿的娘实在看不下去,少不了劝二嫂几句,人家都不要你了,还这么卖力,不如趁着年轻,再找个好人家,省得活受罪。二嫂听后也不作回答,只是一笑了之。二嫂天生的倔强,家里再苦再难也不花二哥寄回来的一分钱。五年过去,三姐找了个当兵的对象,随军去了部队,我和邻居家铁锤儿一块考上了镇中学。这期间母亲得了场大病,差点送命,后来勉强能够自理,家里外里全靠二嫂一个人打理。一个周末的傍晚,学校放假,一家人正吃饭,忽然来了一陌生人,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浑身穿得整整齐齐,一家人全愣住了。娘,我是小宝啊。全家人沉默了老大晌不说话。你……你……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俺没有你……这么个儿。母亲气喘吁吁,哆哆嗦嗦,二嫂赶紧过去照顾母亲。来人正是多年没回家的二哥。这是四弟吧,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二哥搭讪道,镜片后面的眼睛里似乎含有不可名状的诉求和委屈,我却一脸的不屑。二嫂牵过一双儿女,明明、大山,这是爸爸,快叫爸爸。俩孩子怯生生地躲在二嫂身后,二嫂咋拽也不肯露面。第二天早上,二哥要回省城了,临走对二嫂说,红云,我对不起你,这是一千块钱,留着贴补家用吧。二嫂说,现在日子好了,家里不缺钱,城市里天天得花钱,离了钱不能过,你自己收着吧。说完转身走开了。一晃八年过去了,这期间母亲因年老多病也追随父亲而去,一起安葬在村后自己家的玉米地里。我大学毕业后和妻子在青岛一个外企上班,已有了下一代。侄女明明师范毕业当了老师,已不用我操心,侄子大山在读大三,全是我打理。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听是二哥打来,说实在的我对我这个忘恩负义的二哥是打心眼儿里厌烦,我耐着性子听完他的诉说,未作任何回答就把电话挂了。电话里大意是说,他后娶得的小二嫂,成天与他吵嘴,日子没法过了,前一段时间扔下一张离婚协议书,辞掉工作,领着女儿回上海老家了。历经生活的磨炼与时光的雕刻,二嫂未老先衰,五十多岁看上去像是六七十岁的人。2001年的初春,我正在美国总部开会,突然接到侄子的一个电话,说二嫂病重。等我赶到老家,二嫂已下葬两天。我一进门侄子就扑到我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四叔,俺娘一辈子太苦了,没享一天的福。娘说四叔是个好人,以后有啥事叫我多听你的。稍稍平复后,侄子从兜里拿出一条红方巾递给我。说,这是俺娘临终时的嘱托,让我亲手交给你。我接过红方巾,百感交集,噙着的眼泪夺眶而出。侄子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在县城上班,还没成家,每年的清明前后,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赶回老家,相约大姐三姐侄子一块祭奠父母和二嫂。今年因事回到老家已是清明的第二天了,我风风火火让侄子开上车往家赶。回到久违的村庄,打开孤寂的院门,站在荒凉的院落里,眼前的北正房已是破烂不堪,二嫂曾住过的西屋,门窗也是残缺不全。我百感交集。这时,一个大男孩跟了进来,你是在青岛工作的四叔吗?我爸爸小名叫铁锤儿,在家常说起你。我扭头仔细端详,是有点铁锤儿的影子。我过去摸着男孩的脑袋,你爸呢?俺爸去城里打工了。男孩说话听干脆。四叔,前天你家来了一个人,在门口站了老大一会儿,穿得整整齐齐,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大城市人,我没敢上前搭话。我听后心里一怔。我们一行四人提着贡品和烧纸,来到村后自家的地里。父母的坟、二嫂的坟已长满荒草,我与大家一起清理。四叔,这儿好像有人来过。我听到侄子说话,起身查看,发现果真是有人来过,因为父母的坟前、二嫂的坟前,各有一堆残余的纸灰。石头 石头,17岁,英子,16岁。石头家在村东,英子家也在村东,两家隔着一条街道,石头家在道南,英子家在道北。石头和娘过日子,娘,61岁,英子和爹过日子,爹62岁。英子爹和石头娘年轻时相好,因英子爹家穷又是单门独户,女方父母不同意,两人未成。石头家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爬在树上就能窥视到英子家的一切。村前有一条河,河面不宽但也不窄,河水充盈,鱼虾丰肥,两岸草木茂盛,上有一木桥连通南北,南来北往很繁华。临村的桥头一侧,长有一棵榆树,树冠很大,下地干活的人、过往的路人都爱在树下歇凉,闲论家长里短、坊间趣事。俩娃从小在河边长大,平时英子这个野丫头就像个跟屁虫,跟着石头哥一块捞鱼摸虾,割草养畜,一起消磨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盛夏的一天,石头、英子携着竹筐一路打闹,来到桥东河堤割草,毒辣辣的太阳晒得庄稼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蝉却隐藏在树叶下唱得正欢。突然,英子像被“宰”了一样,连滚带爬、边哭边喊地跑了过来,吓得脸都变了色、变了形。“……石头哥,长虫……长虫……”(方言,长虫即蛇)。石头把跌倒的英子扶起,笑得前仰后合。石头顺着英子手指的方向过去查看,找回英子的镰刀和一只鞋子。 “哪来的长虫,看把你吓得!” “我刚看见了,绿色的、老长了,差点让我用镰刀割上,谁糊弄你?”英子眼里含着泪花,惊魂未定。时光在流淌,村里人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平平淡淡。转眼间,石头长成了大男孩,英子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一天的午后,石头把英子唤出家门,拽着她的手跑到木桥下。 “石头哥,有啥事你说呗,跑啥?把俺的手都弄疼了。”英子头发凌乱,气喘吁吁。石头不好意思地放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英子俊俏的脸。“把眼睛闭上。”英子愣愣的,不知所措。她慢慢地睁开眼,见石头手中有一把漂亮的梳子。“喜欢吗?”英子抿着嘴一把抢过来,脸蛋红红的像涂上了胭脂。“这是枣木的,我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打磨成的。”石头美滋滋的,满脸的自豪。又是一个夏天,俩人来到河边割草,石头热得受不了,趁英子没注意脱掉裤子跳进河里,时而仰凫、时而踩凫、时而狗刨、时而扎猛子,扎猛子时圆圆的屁股撅出水面,被太阳一巴掌拍进水里,溅起一串水花,逗得岸边的英子“咯咯”地直乐。英子瞅着顽皮的石头,捡了几块硬泥巴抛去,石头一个猛子潜入水中,过了好一会儿,脑袋才在远处冒出水面,冲着英子弄着鬼脸。英子坐在岸边出神,脸蛋儿红红的,也许是热得,也许让石头逗得,也许…… 突然,一道白光飞过来,吓得她“啊”的一声跳开,石头见状“哈哈”坏笑。英子转头一看,见岸边一条扎许的大鲫鱼,活蹦乱跳。“英子,咱不割草了,我在河里摸鱼,你在岸上捡,回家让俺娘炖鱼吃。”石头说着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隔一会儿就有鱼儿飞到岸上,英子惊呼不断。已有好大一会儿不见鱼儿飞来了,英子在岸边耐心地观望,等候着下一个惊喜。 “英子,我逮了一条大鲤鱼。”英子远远看见石头抱着一条大鱼,从岸边的浅水处急火火地飞奔而来,搅得水花四溅。“英子,快看啊,得有二斤多。”石头跑到英子跟前,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小虎牙格外地突出。英子背对着他,低着头忸忸怩怩,“哧哧”地直笑,不肯转过身来。石头愣可可地站着。突然,他扔掉大鲤鱼,飞快地跳进河里。岸边传来英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石头游得远远的,不肯回来,英子一边呼唤,一边比划,都急哭了。石头似乎缓过神来,顺着英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河对岸不远处,不知啥时冒出一窄窄的高高的房子。前一段时间还没有呢?莫非这是娘说的鬼子的炮楼?从此,村子里打破了以往的平和。炮楼中的鬼子隔三差五来村里扫荡,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带头的是两名日本鬼子,一高一矮,高的戴着眼镜,瘦得像猴子,矮的枪头上挂着膏药旗,胖得像头猪,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伪军,像一群狗,胡作非为,见啥抢啥。石头听英子爹说过,炮楼里的鬼子也就三五个,其余的净是些汉奸和伪军。一天午后,村西头突然传来两声枪响,石头娘知道鬼子又来了,赶紧让石头爬到树上躲起来。果然,两个鬼子带领伪军杀气腾腾地窜出来,有的枪头上挂着鸡鸭,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羊。迟早我宰了这帮畜生。石头咬牙切齿。突然,英子家的院门被揣开,伪军守候在门口,两个鬼子闯进屋。 “孩子还小呢?你们这帮畜生……”英子爹开始还央求,后来豁出了老命,不停地咒骂,接着是一通家什乱响。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英子凄惨的哭声…… 第二天,石头在桥下发现一块有棱有角的青石,上面搁着一把熟悉的梳子。石头两眼喷火,握着梳子,牙咬得“咯嘣咯嘣”响。接下来的几天里,村子里沉闷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各家院门关得紧紧的,大街上很少有人走动。时不时传来英子爹撕心裂肺的哭声,石头娘过去送点饭,回来时两眼红红的。一天的早晨,天蒙蒙亮,人们发现桥头榆树上吊着两具男尸,一具瘦高,像扒了皮的猴子,一具胖矮,像蜕了皮的猪,白花花的。地上有一个掉腿儿的眼镜框,一块破碎的膏药旗。奇怪的是两人的裆间血肉模糊,男人该有的那些东西,却不见了。父训“刚儿,你出发回来了吗?”父亲这十几天像着了魔似的,隔上两天就来电话询问。问家里有啥事,支支吾吾也不说,宋刚一头的雾水。放心不下,给母亲打电话,平时爱唠叨的母亲这次也闪烁其词,这更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宋刚任县长两年多了,每天忙得身心疲惫,焦头烂额,这次省委组织为期三个半月的学习交流,他感到既幸运又高兴。头两个月按时上课、作息,一个星期给父母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报个平安,每次父亲说不上两句就把电话塞给母亲。他从小和父亲交流很少,大小事都爱和母亲叨叨,这已成习惯。母亲身体不好,患有心脏病,宋刚听听母亲说话,心里才踏实。父亲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这段时间却一反常态,冥冥之中他感到父亲有什么心事。父亲性格木讷,小心谨慎,不善说笑,平常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念满“完小”,一直任生产小队的会计,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管分粮分物都做到公平公正,队长很信任他;他热爱集体,为人正直,社员们很尊敬他。宋刚在家是老小,两个姐姐已出嫁,中专毕业分配到乡镇成了一名脱产干部,在当时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全家人为之骄傲,全村人也感到光荣,但父亲却一如既往,满脸的平静,一副“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样子。 “好好干,别沾公家的便宜。”上班那天,父亲不温不火地扔下一句话,牵着牛下地了。宋刚安排到办公室,负责收发等一些琐碎工作,有时也学着写写新闻报道,给领导写写材料,平时不急不躁,安分守己,大家都很受喜欢他。一天下午,王主任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乐呵呵地从内屋走出来。“小宋,这上面的署名文章是你吗?”小宋接过报纸一看,是自己在一个月前往大众日报投得一篇稿件,题目是《农民的期盼》。“你小子行啊,都上省报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主任的连声夸奖,让他满脸的不好意思。两年后,王主任调任水利局副局长,小宋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期间,宋刚收获了爱情,妻子郭淑华是名民办教师,在本村教小学。婚后两口子既要接济两头的大家,又要顾及自己的小家,日子过得很是拮据,特别的添了孩子后。六年后,儿子小磊上小学了,宋刚凭着自己的打拼,升为乡镇书记,妻子有了丈夫的帮忙,也由民办转成了国办,调到了县中心小学,并在县城盖了三间房。迁居那天晚上,宋刚送走客人,醉眼迷离,巡视着宽敞洁净的新居,不无感慨,对妻子意味深长地说:“咱们终于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搬进新居,宋刚把父母接来,母亲一进院子这看看那瞅瞅,高兴地合不拢嘴,父亲还是老样子,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农村出生的孩子有志气、有出息,宋刚当上书记后,一年的时间就把一个落后乡镇打理得遥遥领先,特别是计划生育工作成为了全市的样板,受到了上级的多次表彰。一年的春天,宋书记告别了平房,搬进了楼房,生活条件有了质的飞跃。和上次一样,乔迁新居,自然先让父母开开眼,高兴高兴。司机把父母接来,母亲被妻子搀着吓得不敢迈步,脸上开满了菊花,不住地念叨:“像皇帝住的金銮殿。”父亲被晃得眯缝着眼,脸部的肌肉挤成了一团,一上午没怎么说话。中午吃饭时,爱喝口的父亲,滴酒未沾。本来宋刚想留父母住段时日,可父亲执拗不从,母亲忙过来打圆场。“要住你住。”父亲虎着脸吼了一声,吓得母亲再没吱声。宋刚当上县长了。这一消息很快传遍全县,轰动了全村,街坊邻居都前来宋家祝贺,母亲心里乐开了花,忙着递烟倒茶。父亲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只顾自己闷头抽烟,好像儿子的升迁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宋叔,刚儿成了咱县最大的官,你咋还不高兴呢?” “他叔,你今天是咋了,是不是乐傻了。” …… 乡亲们七嘴八舌,嘻嘻哈哈,你一言他一语数落只顾抽烟的宋老头。宋县长更忙了,每天忙不完的工作,应酬不完的迎来送往。一天,父母接到儿子的一个电话,一是说他要去省城学习三个月,不能回家;二是说在县城购买了两处宽敞的别墅,一处留给儿子,另一处是给两位老人准备的,并且已装修完,等他学习回来接二老来城里享福。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每天喝酒不吃饭,烟抽得更凶了,除了精心侍弄那头黄牛,和黄牛说说话,大门不出。三个月过去,宋县长学习期满,回到县城,中午几个局长给他接风,喝得有点带酒。回到家,妻子已上班,儿子已上学。他刚想脱下外罩上床美美的睡上一觉,忽听到有轻轻地叩门声。他醉眼朦胧,极不情愿地把门打开,定神一看,吓了一跳。“爹,你咋来了。”父亲没答言,径直走进了来,坐在沙发上,冷冰冰地说:“把门关好。”稍稍喘了口气,接着说:“我让你锁叔送来的。你说今天上午回来,我算计着下午淑华上班,小磊上学,都不在家,才这个时候来找宋县长。”宋县长听父亲口气不对,脸色涨红,没敢多问。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泪眼汪汪,起身哆哆嗦嗦地从腰上解下一条用布缝制的鼓鼓的腰带。 “刚儿,我和你娘这些日子每天提心吊胆睡不着觉,商量着把家中的牛卖了,加上这些年你给的钱,总共六万二,都拿来了。”宋县长听罢酒醒了一半,满脸的汗淌下来。 “刚儿,把那两处住宅楼退了吧,钱不够咱再想法,抓紧去跟组织说清楚。”宋县长“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爹,……我听你的,明天一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