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由来
在密云城文庙的北边有一条东西走向的窄窄的胡同,名叫贤孝牌胡同。在清朝的时候,这里有个小庙,叫贤孝祠,里边供着一个牌位,上写“贤孝夫人王氏之位”。
这王氏本是密云城边一个农家女子,母亲早亡,父亲一边务农,一边在村里教私塾,也算个知识分子吧。王氏乳名叫小菊,自幼聪慧,父亲教书,他便在旁边听着,不玩不闹,便学会了许多文字,也懂了许多道理。稍大了,便给父亲洗衣,做饭,父亲爱如珍宝,怕孩子受屈,自己也不再续弦。
时光一晃,小菊长到十六七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秀气,好一个俊美大姑娘!于是不少媒人便登上门来说亲。老爹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太穷没文化不行,有钱品行不端不行,身体不好不行,模样不及更不行……
这一年在密云新城的兵营里,调来一位年轻的武官,叫郭海。按他的级别是可以带家眷的,他便将的父母从故乡接到密云,在城里买了一所小宅院安了家,父亲也在街上做点小买卖挣钱贴补家用。这郭海年长二十四岁了,因久在军中,尚未娶妻。父母为此事着急,便托人给寻觅佳偶。千里姻缘一线牵,媒人找到王家门,说了郭海的情况,老塾师也见到了郭海一面,甚是喜欢,不久便成婚。
婚后夫妻恩爱、家庭合睦,第二年便生下个小娇儿,全家高兴,邻里称赞。但好景不长,婚后第三年,郭海外出做战身亡,一家顿失栋梁。这郭海并无兄弟姐妹,而且平时并无大积蓄,军营虽发了些阵亡抚恤金,但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日子长了怎么过?丧事办完,公婆一齐倒在炕上起身不得。小菊抹干了眼泪,挺起腰杆,为他们请医熬药,细心调理。老人病情好了些,但终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一是为老年丧子而痛苦,二是也怕儿媳带孩子另嫁,但儿媳如此年轻,不让人嫁,又说不出口,故此,心事重重,日夜不安。这一日早饭后,王氏小菊将公婆请到堂屋八仙桌两边椅子上坐定,自己恭恭敬敬地跪下行大礼。公婆心慌,忙将王氏拉起,问道:“我儿有什么为难的话,只管说,我二老定会给你做主。”王氏眼含热泪道:“郭海为国尽忠,留下尽孝的事由我一人担承。侍奉双亲、抚养孩子便是我终身要做的事。我不离开这个家,我断不了与郭海三年来的恩爱情长。您二老放心,我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我绝不再嫁!”说罢从袖中拿出剪子就剪自己额前秀发。公婆连忙抢下剪子,抱住王氏痛哭,说:“闺女闺女呀,那可就真难为你了。”
王氏说到做到,从此一家里里外外的事便都由她来做。公公的身体越来越差,不能在外摆小摊了,又断了一个进钱的路;好在营房里的弟兄们常常来周济他们,王氏娘家爹王塾师也来贴补他们一些,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王氏年轻守寡,人又出名的秀丽,便有附近两个地痞心怀不轨。一天晚上,王氏到井台担水,这两个地痞看四周别无他人,便凑上前去与王氏纠缠,还动手动脚。王氏见脱身不得,便从衣底抽出一把丈夫生前使用过的匕首,怒斥二贼,说:“你们胆敢再前进一步,我便跟你们拼了,我不活,你们也甭想活!”说罢扬起匕首,担起水桶走下井台,那两个贼子,不肯罢手,还要尾随。亏有几家邻居听到井台上有喊叫的声音,便一起出来,把两个贼子赶去。从此王氏刚烈的名声传了出去,加上邻居和兵营弟兄的呵护,便再也没有人敢来纠缠了。
一事才了,又出一事。这日公公老家的一个年轻的侄子找上门来,名义上来看望伯父伯母,可一住就是半个月,没有走的意思,跟着便向二老提出给二老过继,顶起这个家。他还动了王氏的主意,想全面代替他死去哥哥的位置。二老生怕全家重负将王氏压垮,对于侄子的想法,便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悄悄到王塾师家去商议此事。王塾师将此消息透露给女儿,王氏坚决不同意,便跟她公婆说:“咱家有您孙子在,不是无后,用不着他人过继;您的侄子您了解吗?来这儿半个多月了,他干过什么活儿?万一您弄了个好吃懒作的人当儿子,这家还能过嘛;我这辈子嫁了一个好男人,三年恩爱够我想念一辈子的了,我不会再嫁人的。您二老不必替我担心,我不会垮,一切都会好的。”公婆见媳妇如此决断,且句句说得在理,便打发侄子回他家去了,这小子美梦没有做成。
为了维持一家的生计,王氏便在街门外挑起一个“裁缝、补缀、拆洗”的招牌。凭她从小练就的心灵手巧,凭她的诚实公道,很快她的生意便兴旺起来,公婆在身体好的时候也帮助她干点晾晾叠叠的活儿,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再说王氏的孩子,姥爷说孩子是英雄的儿子,便给起名叫郭雄。这孩子健康、机灵、好学,是一家的心头肉。但王氏并不溺爱,从小严格教育。王氏一边干活,一边教他认字读书。三岁念百家姓,四岁念三字经、千字文,五岁开始学论语。到了六岁上,王氏已经教不了啦,便把年迈多病、孤身一人的父亲接到家里,一由博学的父亲继续教育孩子,二来也便于照顾父亲。
孩子在老塾师的指教下,功课突飞猛进,由庄子到老子,由易经到尚书,一头扎进诸子百家的汪洋大海。学问丰富了,心胸开扩了,更兼撰文如锦绣,走笔似龙蛇。家人喜欢,邻里夸奖。
话说孩子长到十五岁的时候,三位老人半年里相继病故。在他们病重期间,王氏白天手脚不停,夜里衣不解带,精心侍候老人,将近些年辛辛苦苦攒的钱,全都花在老人医药之上。老人们于心不忍,不肯就医吃药,王氏便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对老人的丧事,王氏不肯草草办理。没钱怎办,便将娘家仅有的一点房产卖掉,尽可能地将丧事办得风光一点。邻里们赞叹地说:“这媳妇,多不容易呀,真是难得呀!
一大家人转眼剩了娘儿俩,王氏不到四十岁的人,却也苍老了很多。雄儿心疼母亲,便总帮母亲干活。王氏严肃对儿子说:“一家人这样培养你,是为了让你干这些浆洗缝补的事吗?你若有出息,便把心用在书上。你娘还不老,家中一切自有娘来管。”雄儿听了,含泪回到书桌旁,更加刻苦攻读。
雄儿十七岁上,应童子试,一举中了第一名秀才,乡里们都来祝贺。同时有人来提亲,还有的财主重金请他到家塾执教,王氏一一婉言谢绝。晚上人净的时候,王氏对恭站在面前的雄儿说:“这才是你迈出的第一步,不能沾沾自喜,不能到此止步。我听说京城有一家书院,里边尽是些名宿鸿儒。明日你便打点行李,到那里去就读。”雄儿没有思想准备,不禁跪倒在地,流着泪说:“娘啊!儿子长大了,不能再让娘为我吃苦了,再说,咱家哪还有钱啊!”王氏说:“你不必耽心为娘,大风大浪都过去了,还愁我一个人生活不下去?至于盘缠嘛,娘给你准备好了。”说罢从抽屉中取出一包银两,递给儿子。雄儿一见大惊,问:“难道母亲借高利贷了不成?”王氏笑道“我儿站起,听母亲跟你说。”原来孩子姥爷的书法甚是了得,自创了一种四分篆六分隶的书体,耐人端赏,常有人求他写一些对联、横幅什么的。他死后,他的作品便值些银子了,而今他教出来的外孙又出了名,他的墨宝更是一纸难求,于是就有人上门来找王氏,求王老先生的遗墨。王氏一听当然高兴,便拿出了几张,递给来人,不客气地收了银子,这便是银子的来源。雄儿听了这才放心。当晚,母子说不完的话。次日王氏将儿子送到城外大路,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回家。
简断截说,雄儿在京城苦读了几年,在省试时中了头名举人。朝庭将他放官外省,当了一个县的同知。雄儿当即接母亲一同上任,王氏笑而不去,说:“这里城边有你几位先人的坟墓,家里有你几位先人的灵牌,胡同里有我熟悉的和善邻里,我离不开这里,我身体也还健壮,你放心地上任去吧。当官要公正廉洁,要学前辈圣贤。你读书比娘多,这些道理也不用我多说了。”儿子知道娘的脾气,次日便洒泪而别,到外地上任去了。
却说王氏一人在家仍旧劳作不停。雄儿寄回些银两,王氏便回信说,自己能自力更生,下次不可再寄银两。
就这样,王氏一直活到了八十多岁。一日,忽将儿孙召回,一一嘱咐,次日便盘坐炕头,含笑而终。
王氏一生事迹感动全城百姓,密云知县行文报到顺天府,顺天府报给朝廷,朝廷便赐给王氏“贤孝夫人”的名号。当地便建祠,塑像,立牌,供乡人赡养供奉。此后贤孝祠的香火不断,胡同便命名为贤孝牌胡同了,而且多少年来这胡同的女子贤孝成风,男儿则学郭海、郭雄父子,多有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