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原文
番阳湖
凄悲鸿雁来,泱漭鱼龙蛰。
雷霆一鼓罢,星斗万里湿。
波翻渔火碎,月落村舂急。
折苇已纷披,衰杨尚僵立。
长年畏简书,今夕念蓑笠。
江湖有佳思,逆旅百忧集。
注释译文
注释①番(pó)阳湖:番阳县之湖。番阳县,本春秋时楚之番邑,秦置番阳县,汉改鄱阳县,今名波阳县。
②泱漭(yāng mǎng):水面宽阔的样子。
③简书:指用于告诫、策命、盟誓、征召等事的文书,亦指一般官方文牍。出自《诗·小雅·出车》:“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④佳思:好的抉择。
⑤百忧:各种忧思。
译文深秋时节南来鸿雁鸣声凄悲,水势宽广鱼龙都深潜于湖底。
一阵激如战鼓般的闪电大雨,连天上的星斗都象被洗拭过。
湖上波涛翻滚船火时隐时现,月落时分村舂声音此起彼落。
湖边芦苇在秋风中已经枯折,而岸上的杨柳变得叶落枝枯。
长久以来已厌倦了仕途生活,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要归隐了。
身在逆旅馆舍心有种种忧愁,最终有了放浪江湖的好想法。
创作背景
宋高宗绍兴三十年(1160年),范成大在徽州任司户参军时作了这首诗。范成大初入仕途,正处赵构奉行投降路线、辱国苟存、腐败无能的时代。神州陆沉,民不聊生。而诗人为徽州司户参军,六七年未见升迁。想挽救祖国危亡而不得展其才,想拯救民生而不得参其政,一次诗人旅次鄱阳湖,便写下这首借景抒慨之作。写作的时令应是在秋冬之际,诗里说“鸿雁来”、“鱼龙蛰”、“折苇”、“衰杨”,都不是春夏景象。
作品鉴赏
赏析徽州与饶州紧邻,鄱阳湖又是当时除洞庭湖之外的大湖。范成大作为地方上的一个低级官员,历时又这么长,难免仕途因“沉滞”的不公平而消极。于是,他借游山观水的机会,宣泄自己的不满,诗一开篇即以“凄悲鸿雁来,泱漭鱼龙蛰”来抒发自己的感受。直到诗的最后,仍借杜甫“悲见生涯百忧集”的百忧,作为自己对前途的悲观预测。
从写景的角度看,对鄱阳湖的景色写得苍茫而辽阔;从抒情的角度看,写的是孤穷之悲、霜露之恨,有厌倦仕途,渴望归隐之意。苍凉壮阔之景和消沉思绪相交杂,这本身就呈现着壮志难伸之绪。因而,透过字面之景而揭其思想底蕴,它表现着对社会的不满,对现实的批判。
面对着浩渺的鄱阳湖,诗人起笔就说: “凄悲鸿雁来,泱漭鱼龙蛰。”鸿雁南来,表明时已深秋;水势广远,鱼龙都深潜于湖底,这都是季节中应有的实景。但写鸿雁而加“凄悲”、写鱼龙用一“蛰”字,正表明了一种“时不宜人”的思绪。
华夏的山河毕竟是十分美好的,尤其是驰名遐迩的鄙阳湖,更具有壮人心志的特别景色: “雷霆一鼓罢,星斗万里湿。”一阵激如战鼓的雷霆闪电,一场倾江倒海的大雨,冲刷天地,洗涤万物,雨过天晴,连天上的星斗,都象被洗拭过一般,格外晶莹明亮。黄庭坚有“天南星斗湿”之句,这里,范成大借句而略加改造,用“万里湿”来形容天体,不仅写出雨后星光的明洁灿烂,而且也写出了湖面的广袤无垠。如果把整个国土比作鄱阳湖,那么,如果经过一场暴风雨般的激战,就可使得万里山河重换新貌。
但毕竟洗雪国耻之幻想不能代替现实,况且诗是写鄱阳湖。因而下面仍写湖上夜景: “波翻渔火碎,月落村舂急。”众多的渔民,以湖为家,白天捕捞,直至夜晚才顾得上生火做饭,但由于波涛翻滚,那船家的点点灯火,在湖波的翻滚中时隐时现,此明彼暗,从而出现了“渔火碎”的奇观;岸上农民,寒夜春捣,月落更深,千家万户的农夫农妇,还在借着月的微光劳作不息。由于是万家舂捣,叠连繁紧,所以说“村春急”。这两句,一写视觉,一写听觉。从“碎”、“急”二字中,使人看到渔家的辛苦,农民的勤劳。此前,诗人曾写过《催租行》和《后催租行》,那是控诉统治者对农家百般盘剥、直逼得农民卖儿鬻女。联系那两首诗,再来理解“渔火碎”、 “村舂急”,可知诗人写这鄱阳夜景时的心情,就更会理解到,这绝不单纯是写湖上夜景,而是在写同情人民而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由于心绪不好,眼中之景也就更加凄凉:“折苇已纷披,衰杨尚僵立。”湖边浅滩的芦苇,在寒秋凄风中已经枯折,杂乱纷披,是一片衰败景象;而岸上的杨柳,早已失去了昔日的纷盛披拂、袅娜多姿,而今只变得叶落枝枯,呈现着衰老的僵立之态。它们都在为寒冬的将临两悲愁。 “已纷披”、 “尚僵立”,都是以眼前的实景契合诗人心绪悲凄烦乱之态,是情景交融之笔。
“长年要筒书,今夕念蓑笠”。指出诗人心绪不好的原因及诗人观景后的打算。 “简书”是朝廷之命,不敢违背。《诗经》中有, “岂不怀归,畏此简书”之句,范诗借以总结了仕途中的失意思归两不敢辞官之苦。 “蓑笠”,蓑衣和斗笠,是垂钓者和归隐者的装束,柳宗元诗,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江雪》)之句,范诗借以表辞官归隐之心。 “长年”表示久已厌倦,“今夕”表示已下决心。
诗人在幕府中工作,长久以来已厌倦仕途的生活。今夕欣赏鄱阳湖色,顿有江湖归隐之思。渔樵耕读,自由自在,不必心为形役,劳苦奔波。“念蓑笠”,蓑笠的形象是与简书截然不同的,分属两种生活的世界。“蓑笠”是属于江湖,身在江湖,即有一份闲情,有一份佳思,而官府中的工作,把人的性灵都磨尽了。由于厌倦了仕途生活,才会畏惧简书的飞至,也才会羡慕山河渔樵。
末二句: “江湖有佳思,逆旅百忧集”,这两句是倒装。意谓因在逆旅馆舍中,想到国事的危机、朝政的败坏,民生的维艰,仕途的失意,真是“百忧”集于一身。无奈才有了归隐的“佳思”,想以放浪江湖而达到独善其身的目的。
在艺术上,这首诗的主要特点是:景与情会,情景融一,许多景色都极富有暗示性和伸张力。在字面上,句句都是写鄱阳湖晚秋实景,但旬句又都抒发着诗人壮志难伸而被逼归隐之情。在主观情思的点染下,雁是“凄悲”的,鱼龙是“蛰”藏的,芦苇是“纷披”杂乱的,杨柳是凋败“僵立”的。但鱼龙”蛰”暗示了贤哲宜避时世, “雷霆”一鼓暗示了诗人对变革现实的朦胧向往, “僵立”的杨柳也是为了迎接来日的春风丽暂作忍耐, “今夕”之念也是为了暂作“雾中豹”,来日显身手。因此,读者读这首诗,既要看到消极思绪的一面,又要看到待时报国的一面。
评价江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杜华平《鄱阳湖历代诗词集注评》: “雷霆”四句炼字工切,描写生动。末尾四句用思曲折,“畏简书”则自“念蓑笠”,故有“江湖佳思”。而此时漂泊江湖,却又产生逆旅之忧思。
作者简介

范成大
范成大(1126~1193),南宋诗人。字致能,又字幼元、友生,号山中居士,又号石湖居士,苏州吴县(今属江苏)人。绍兴年间进士,历任知处州、知静江府兼广南西道经略安抚使、四川制置使、参知政事等职。曾使金,坚强不屈,几被杀。晚年退居故乡石湖,卒谥文穆。其诗题材广泛,与陆游、杨万里、尤袤齐名,称“中兴四大家”或“南宋四大家”。又工词,文赋也享有盛名。著作颇富,传世作品有《石湖居士诗集》《石湖词》《桂海虞衡志》《吴船录》《吴郡志》等,存诗1900多首。[1]